仅仅是生活的裹脚Just A Tail of If's Life

    我在憧憬着一个歌手的灵魂的时候就会关心到她的相貌,自己骗自己说是着迷于她的相貌，惟独被她的灵魂所沾染的时候才能将其忘却。这份感情总有一点是真的,才有夸大的基础。莫文蔚其实算不上是很惹眼的女人,印象中似乎始终是带点波浪的黑长发,略有些睥睨目光的眼睛让人察觉出她的敏锐,而最能吸引人的恐怕并非她的脸而是那双修长的腿。似乎造型师更擅长利用这一点,看她在「如果没有你」的封底双手抱住油亮的腿脚,或者是「X」里趴在地上也不忘把赤脚交叉地勾起,即使是在最后「拉活」的封面，躬下的身体也愈发把腿的比例衬托得很大。光是凭借这双长腿就该很满足了罢，何况她的造型变化又总是那么明显,时而成熟中透露理性，时而狂热中彰显暴烈,时而温柔中突出性感。正如同她的音乐一样,再谨慎也不一定不放任,再单纯也不一定不凶猛。

    我在上学读书的时候经历过这样的炎夏:一堂很轻松的自习课上老师给我们放音乐并教我们猜歌名——我对于音乐的描述性语言向来就很匮乏,一则我连乐器的音色也不能分辨,而责对一切技巧性的唱腔不甚了解.我只是记得当时的旋律朴素而懒散,仿佛有什么敲打着木头从而配合成细密的鼓点,无须任何的喧哗便在轻微的伴奏中娓娓唱着“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或许承诺只是因为没把握”。真正知道这首歌叫《盛夏的果实》的时候竟然荏苒到了零七年的冬天,因此更加不会怀疑当时的教室里充斥的沉默。我总是私心地以为莫文蔚的音乐并不属于那些执着于电子摇滚的年青人,即使它有时候也能附和上这些效果,但更多的场合下,她一直都耐心地诠释着歌词中蕴涵的知性与新锐,深刻和幽雅。而那些匆忙撷取一点节拍便妄作评论的人又何其地多。

    只是我留心莫文蔚的音乐的时候已经是她的新力时期,自然而然地会错过当初她在滚石旗下那段似乎更加经典的日子。听她在《阴天》里用轻快的音调演绎这首名字有些灰暗的歌曲,与李宗盛的合作其实很容易地便将他的人文气息传染给她,由她懒散的声音表达出爱恨情欲里的淡淡厌倦。包括后来两人大方合作推出的口碑足销售窘的「十二楼的莫文蔚」,那些歌词被拆分得很短很短,却都是为她而作;看她在《广岛之恋》的音乐录影带里扮演那失去二十四小时爱情的女人,我对张洪量不很熟悉却很感谢他为莫合作成这首难得的而又过分经典的对唱,以及末尾那一连串高高低低的“爱过你”;若要怀旧,终于还要提到《电台情歌》,姚谦给她的作品并不多却同样经过她的传唱为听众烘托出一片星光的夜,然后又成为无数翘首恋人的收音机里最合时宜的歌曲;当然还会有那张别具一格的「一朵金花」,看她与伍佰在整张专辑里大秀电子,而光是封面那张全身包裹着金色塑料薄膜的造型就已经足够惊艳。这个了不得的女人便是这样动静强烈地在我关注她之前制造了这样漫长而值得的成就,从而成为多少人唱歌时的首选。

    跳槽意味着在那一刻歌手要重新挑战新的环境——在这夸张的娱乐圈里,就是栽个跟斗只怕也比别处痛些。当歌手的跳槽在日益激烈的圈子上演得愈来愈频繁的时候,七年前的莫文蔚轻而易举地成为了众人的瞩目。2001年10月11日于台北远东饭店举行的“新力军莫文蔚签约记者会”上,她一袭Celine特别设计的价值六万的黑色透视喱士低胸吊带短裙让她险些因为过度兴奋而走光。在东南亚各大每体的菲林之下她早已默默接受着八方称赞。其时传闻中她与同属索尼公司的李玟的“一姐”之争也相当沸沸扬扬,但她却真挚而聪明地说公司的明星当然不止一个,重要的是要对自己有信心。而在之前的很久时间里,前任公司滚石和魔岩早已为这个歌手争得不可开交。——这些珍贵的隆重场景的记录现在在网络上也只剩下只言片语,而图片更是难以寻觅。我总要欣慰地以为彼时的她一定亦曾预料过这之后的自己还将迎接新的高潮,而事实又正提供着强势的证明。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时隔八个月于2002年4月推出的专辑「i」开始打破惯例,莫文蔚以全黑的造型出击,直接又强烈地表达自己的两面性。——黑色可以为副的烘托也可以为主的全然掩盖,这样的矛盾色彩正好符合她当时想表达的强烈感受。于是我们便看到一袭黑色造型服的她把眼睛稍稍斜视,巴黎的小村落从茫茫雾霭中离析出轮廓,又在天边精致而细密地刻下一幅鳞次栉比的白色屋脊浮雕;湿漉漉的石阶旁还耸着青翠欲滴的竹篱笆,圈住的面积里那些关不住的黄色花朵便在她身后膨胀着烨烨发光。除了造型上的设计自出机杼外,专辑的名称更巧妙地利用”爱”与”我”的谐音传达着她的鲜明个性与对爱的感性。既延续着她一贯的音乐内涵又尝试着融合了许多新元素——这样的总体质感也应该归功于李思菘、刘天健、王力宏、王治平以及薛忠铭五位天马行空的制作人,他们让此时的莫文蔚形成了无法定位又拒绝归类的音乐风格。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这轻微的发问像是漫不经心的呓语,由简单的钢琴声展开一段仿如小品的《爱》的安静开场,然后是伴随着她的细腻吟唱。李焯雄的歌词用对白的方式讲述着爱情里不被触碰的伤疤,但不限制于宣泄爱情的失落,随着歌曲旋律缓缓展开,贴切的句子勾引我们对往事的回忆,和牵挂。到了副歌部分,凭借鼓点的加入便将压抑很久的情绪尽情爆发,一张一弛,最后整个音乐万籁俱寂。我看着音乐录影带里的她在充满艺术与想象的城市小巷里徘徊,黑白的影象中她用手环绕出袅娜的姿势,试图开口呐喊却分明只能只能呢喃。如今再听起,想念刺依然钉住我们的位置。

    为了表现爱情的孤独感,她在没有任何对嘴镜头的《单人房双人床》里一个人乘着地铁试图在巴黎繁华的街头寻找一个温暖的处所却力不从心。看着她从白昼跨入黑夜,阑珊的街道被黑色浸了个透,都市的地平线像透过广角镜头一样显出向下弯曲的样子,而她只在混乱的霓虹下回见熙攘。光是注视着她的动作和表情都让人心酸。这首专辑暖身主打以吉他贯穿,几乎没有鼓点,反以和声衬底,流行之余别有新意。巧妙地运用”单人房双人床”的比喻来说明我们每个人内心都充斥着寂寞,但真正到了想找人填补自己心理空缺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丝毫容纳不下另外的人。在制作人李思菘的严格安排下,她的每一个字音都饱含深情。

    除了贴近心灵的抒情小品,《那可不一定》创造出莫文蔚从未尝试过的Funky曲风,由师兄王力宏负责编曲和制作。在这首节奏强烈风格俏皮的外放歌曲中,自由即兴的氛围展示无余,其中力宏跨刀的说唱更增添着整首作品的Free Style。活泼而不低俗的歌词仔细品味其实颇具有理性和哲理。”其实谨慎也不一定不放任/不放任也不一定就会单纯/那可不一定”,无限的可能再次迎合了专辑多变的概念。后来每次唱K时都喜欢拿这首娱乐,画面上的莫文蔚穿着比基尼舞蹈,宛如聚会的场景下还可以注意到当时的她胸部并非太丰满。

    更有《如果你是李白》中加进的印度中东风格,有趣地补充上一段粤语的唐诗,怪诞地诠释着分手的爽快;《Alive!我的自由式》改编自日本曲,歌词连用”有太多周期限期预期/有太多规例事例不成比例”等字面类似的词语联结,表现的是对自由放肆的爱情的追求;直接翻唱的《Close To You》同样也把她的声线展示得恰倒好处……“跳脱纯粹的摇滚,游走在复古与流行, 现代与民族之间,有飞扬的动力也有沉淀的感人气质, 丰富而绝不单调。”就是这样一位新锐而不孤高的女人用内涵深刻而不艰深难懂的歌词丰富着听众的知觉。

    很多年以后我才惊讶地知道,当年的金曲奖上莫文蔚凭借这张 作品入围的”最佳词曲”,”最佳女演唱人”百分之百地被她占领,从而成为第一个获此殊荣的香港歌手。翻阅多年前唱片公司的新闻稿才知道专辑预购发行的两天里便面临缺货。我便总是想象着其时的她多么风头无限, 然后又不免对比着发觉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太早地站在她音乐的最高峰了。

一张专辑的巨大成功往往也就瑕瑜互见地成为一道亲手堆砌的墙垣,其后的作品即使想保持住水准也很需要精力。不重复自己,不倒模复制成功的公式,莫文蔚2003年推出的国语专辑「X」保持着她擅长的真实感动,却都超出都会男女的爱情纠葛,走进更新更现代化打更有趣味的境界。这次的她大改先前温和形象并且自己负责整体造型。譬如在封底的造型上她的大波浪发型一直披到地上,光滑的双手的腿分别在地上延伸出和翘在空中摆出两个交叉的”X”形状。此时的她把平面摄影从室外挪到了室内,从发型到装束上统统对曾经的自己来了反差,以此用温柔也暴烈的感觉重新改变自己。

    “镜子里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得到的一定是真的吗？”正如字母”X”所承载的未知和神秘,这张专辑以”透视”为概念,不但在包装上让它成为台湾第一张透明专辑,在声音的唱腔上又发展出”透视”唱法,令声线因为差别而造成穿透的效果——“时而梦呓般地唱着,游离在真实和虚拟之间;十二真假音的瞬间转换中冲爆出力道,惊人的穿透力与速度赶是超越以前专辑的。”除此以外,由李焯雄、林夕和娃娃绵延不断地发展出许多新鲜而想象丰富的歌词,无需用文字编织语言华丽的尾巴,大胆的实验与清新含蓄或者直截痛快的风格成为洞察音乐内涵的眼睛。比如由莫文蔚首次尝试创作的《双面》,在稍微异域风格的一连串随意的拍手哼唱里将词句剥离得断断续续,仅仅两个字的词组整齐地编排下来,对比的词句就像照镜子一样体现出双面的效果;在电吉他制造的《忽然东风》中李焯雄天马行空地贯穿古今,将古典的角色用摩登的眼光重新打量,展示同时存在于虚拟网络与现实的错乱情趣,也让Karen在演唱的同时显出现代女人的自信自主;陈珊妮负责制作的《清醒》中,简单而童稚的问句以模糊的状态成为她演唱的第一首非情歌。——一张力图突破以往的作品费尽心思地从各个角度赋予演唱人新的创意与概念,在后来却难以为更多的听众所接受,毕竟一年前的她太过于深入人心了。

    首波主打《爱死你》光从名字上便可见一斑。这首由名制作人刘天健打造的重金属嘻哈摇滚曲风固然产生了相当震撼的效果,开头一点钢琴声在柯有伦的Rap开场后便被立刻遮掩,转而由电吉他、贝斯和鼓营造出强烈的金属效果。她的声音也越发拔高直至形成呐喊,最终体现出她非常独特而摄人心魄的特色。“太幸福会没感觉不够激烈/谁都有点犯贱，”曾经一贯含蓄而理性的歌词此时已经全然不见踪影,不再用委婉的方式泄露爱情,反而穿透爱情的暴烈本质与绝对强烈的爱。相比一年多以前那个还在《单人房双人床》里轻柔着的女人,她在画面里将屏幕打得粉碎,在郊外燃起狼烟,穿着高跟在高速公路上浩浩荡荡。这个女人正用她最凶猛的一面刷新着我们的听觉和视觉。

    但在《看透》中她又安静在钢琴里一展悲凉,谢霆锋的作曲带着点悬疑的氛围.整首歌在第二人称的对白里由林夕表述盲目的爱,“不愿让你看透我的卑微/我只想让你感觉我好累。”即使到了副歌部分也不带过多的起伏情绪,由加快节奏的琴音将气氛积压得沉重。后来看音乐录影带里那太多次的脸的特写,看她一黑一白的造型相互下着象棋的场景,我还为那封闭的环境感觉压抑不已。而我觉得格外清新的作品已经到了第八首,《腹语术》的感觉像是一首悠闲的小品,编曲上只用木吉他伴奏,同样不突显副歌却将唱段的速度一点点加快变得更顺畅和干净,吉他的弦音清晰可辨,仿佛是木门打开的吱呀声为音乐增添着一份自然。有时候我很想看着她抱住吉他独自弹唱的样子,可很遗憾地,这首歌连录影带也没有拍摄。

    不可不承认的现实是,相比曾经在「一朵金花」里将电子音乐玩出高潮的她而言,这回的莫文蔚依旧暴烈却相形见绌。我不再听得到关于这张唱片销售上的数字,即使其时有谢霆锋、周杰伦和陶喆也没有带来更多的惊奇,歌曲的传唱热度也明显不如从前。似乎任何的尝试都承担着风险,但至少是在运气上,粤语的那次实验让人刮目相看,零二年的她却被埋没在那个夏天。

零六年的那个夏天我依旧喜欢打开电视等待自己喜欢的音乐录影带,那些等待的过程一度是那么美好,而在那以后这样的习惯却逐渐地被机械的网络取代。我记得当时有两首播得特别凶:一首是苏慧伦的《不想想太多》,另外一首就是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那是在荒凉的沙地里,看她载着失去的男友的器物来到荒郊试图忘却过去,却终于还是将她们摆放在原处,披上恋人的衣服走出车厢,在旷远的地界里即使还燃着火焰也未免着凉。她在最后那个镜头里奔跑着渐行渐远,直至身影也被黄色的环境衬托得渺小,让人不禁心疼起这个两年多不曾在音乐上见面的女人。我后来才知道这首左安安作曲,薛忠铭担当制作才完成的专辑同名主打歌先后尝试过四种编曲,只为了将她声线里既理性又感性的味道抒发得淋漓尽致。爱情就像她唱道的那样,”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伤心/可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时隔足足两年多时间才录制成的第八张国语大碟「如果没有你」成为她花心思最久的一张唱片。为此她数次乘坐飞机在港台之间穿梭,亲自参与每一场制作会议,即使专辑的进度一再推迟她也力求在自己满意之后才放心出手。这个认真的歌手便是以自己的完美追求让她周围的人都觉着过分严格。这次的她依旧与李焯雄和李思菘携手,用无限的耐心与精良的制作擦出音乐的火花。她说这张专辑聚集着许多的感觉,如《薄荷》是嗅觉,《一口一口》是味觉,《手》是触觉等等。各种细腻的感触彼此敷贴从而令整张作品显得私密和居家——这又为匠心独运的她提供了一展妩媚性感的机会:她亲自穿上私家珍藏的内衣上阵,搭配蕾丝超短裤和鱼网袜,用身体搜出爱的痕迹,于是让这个两年前还在狂野的她顷刻间又变得娇柔和平静。配合着这些温馨感觉的照片,专辑内页也制作得相当精美。

   我还记得当时新闻里时刻播放着说由于这次的作品令她爱不释手,竟一时无法决定主打,将选择权转交给歌迷,就像从前为确定《黑雨》还是《我明白他》成为第三波主打一样。最终选择的由蔡健雅创作的《手》无疑也是她私密爱情的恰当反映。这首构思独特的主打用手的意象来作为爱情存在过的证据,无论是刚刚相识还是彼此告辞,只有手的温度最真实地传递着双方的情感。全曲主要以钢琴作为底音,起初唱得像是在呢喃,高潮部分伴随着大、中、小提琴的加入显得强烈而不失大气,两段副歌完成后的短暂停顿又与其后最强烈的几句形成鲜明对比。同时这首歌的音乐录影带也拍摄得十分耐看,画面中的她反复捏着手的镜头让人缠绵,而始终只以一双手露面的白衬衫的男人也不禁为其增添了议论的情趣。

    一直为莫文蔚担任制作人的李思菘也终于用极段的时间为她写下了让自己数度哽咽的《AM PM》。听她在忧愁的曲调下用低音唱出对爱情一知半解的破灭,歌词用白天与黑夜无法融合来形容男女爱情的不可触及。几乎听不出副歌,其中一段钢琴独奏越发体现出寂寞的沧桑感,让人听着但觉昏暗。除了让她得心应手的抒情慢歌以外,翻唱曲《24hrs》由林夕填词,借用每一个时刻的行为来说明如果爱上一个人,二十四小时都不会觉得够。在这首节奏仓促气氛鬼魅的曲子里看她在镁光灯闪烁的瞬间变换造型,即惊艳又充满态度。而感觉活泼的《薄荷》与《一口一口》则体现出Karen可爱而不低俗的一面。

    用两三年的时间去完成自己喜爱的事情,宁可在一段时间里毫无动静也不轻易浮躁,在现在的乐坛已经是多么地罕见。但她总不缺乏同样有着耐心的听众,因为他们都懂得等待会因为一个成全的结果而值得。

这四年之间里她一直平平淡淡地保持下来,当初的锋芒似乎已经要被人淡忘而难以在大陆甚至台湾重新打磨出锋利的棱角。在旗帜一般的台湾乐坛被下载和盗版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时刻,她一贯在款款歌声中融合的感性与理智仿佛也让随着流行亦步亦趋的听众的听觉迟钝和薄弱起来。几年前与其风光签约的唱片公司竟然也不情愿再为这位香港歌后花费更多心思。暌违一年半再推出的国语大碟「拉活」就这样默默地而有些戏剧性地成为莫文蔚一手包办的最后一张作品。

    这张舞台感十足的专辑仅仅从名称和装潢上就让其标榜上强烈的气质。一直擅长玩名字游戏的她别出心裁地将“L!VE”的“i”改为叹号以此强调着告诉听众这将会是一张充满莫式风格的作品,但又不同于以往的慢歌居多,中快板的演唱成为主体。封面的她被散光灯游离,头发少见地盘起,任何一个姿势都能将身线突出,从而在巴黎豪华而不失现代的舞厅里拍摄成动感惊艳的形象。每一页歌词都被设计为演唱会门票。然后我才渐渐发现这位歌手始终有规律地在温和与热烈中平衡于是体现更加立体的自己。此时的她又早不局限在演唱上,甚至在困窘的情势下开始坚持全制作和写曲,不再依靠从前的众多顶尖音乐人的联手拼贴出作品而是全部由老搭档李焯雄担任作词和Terry Chan负责编曲。在音乐创造之余她还担任起新专集造型设计,连项目赞助和音乐录影带的资金都由她一手接洽。这无形中令专辑更加统一,却同时让人感受到乐坛对她的世态炎凉。

    首波主打《日场夜场》就很好地体现了“拉活”的主题,Funky的曲风加上七十年代轻快的Disco节奏好玩且热闹,于是成为“演唱会专辑”的开场曲目。Terry Chan奇异的编排由香港鼓王龚硕良负责先前三十秒的鼓声独奏,既简洁又干脆。演唱部分的伴奏同样始终伴随着动态的节奏而稍微以键盘作为衬托,两段副歌过后的萨克斯伴奏更是将歌厅氛围衬托得相当激烈。“日场夜场”的歌名其实是一个人白天与晚上的两面对比,这首写得最久的歌概念上就是说明“人往往都有很多个身份和性格,但对于有些人而言,真正痛快的生活是在下班之后才开始的,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漂亮地活。”

    若是要提及整张专辑中相对流行的一首恐怕算是《头号粉丝》。我很欣慰地从身边的人群里找到共同的青睐者,甚至于在校园歌手大赛上看选手边唱边表演,只是我依然感觉它受到轻视,譬如看到它被配合上轻佻妖冶的走步之后觉得无言,这本该是一首很诚挚的曲子的。最为抢眼的要数融入其中的《蝴蝶夫人》歌剧选段,经莫的演唱显得幽雅和高贵。“全世界是你的配角,为了表现你的仰角”。她用这样的细腻演唱表达着仰慕,真实而不肤浅。Karen全方位的唱功也有了发挥的机会。

    相比先前的音乐,这次的她大气地将中西方元素巧妙结合,却不像如今很多口口声声标榜着中国风的作品一样以来富于描写的歌词——例如《隐隐》首尾那一段《拜堂》的唢呐将曲风赋予神秘,然后看她身穿羽衣在敦煌沙漠上迎风招展出婀娜的体态;莎士比亚的台词也被她借来作为说唱的口白;《DIVA》中用亲自弹奏的古筝来配合粤语的西厢记曲文;亦或者将《伊果王子》的选段重新填词成《散》。古典与新潮杂而不乱地缀合,传统与现代末期地联结,这是莫文蔚才华上的运筹帷幄,但稍多的借鉴还是瑕瑜互见地曝光了她初次创作时能力上的缺憾。此外,李焯雄的歌词开始有意无意地显得现代起来,光是看《请把手机关掉》和《头号粉丝》的名称就已经皱眉,不料还分明从《拉活》里听见津津乐道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只是无论如何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创作,一时的无法适应倒也合情理。可正如张爱玲说的,喜欢总是渐渐生成的,到后来总是有感情的,不要预先存在成见。在上海签售会上她表示由于如今很多人已经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上,她今后将不再推出实体专辑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香港歌手放弃了最习惯的表露自己的方式而选择了她认为最直接的舞台艺术,这是否是个新起点暂且无法得知,但毕竟已经是为众多歌迷那永失的韶光留下了一个漫长而遗憾的吊唁。今后的这一段,与她的辉煌倒也并非毫不相关,像无线电的歌,唱了一半又忽然受了恶劣天气的影响,噼噼啪啪中断起来。停留久了,音乐是仍要继续下去的,就只怕停久了,有些声音就再没得听了。

金曲奖迎接第十九届的时候,莫文蔚凭借「拉活」终于如围“最佳女歌手”、“最佳专辑制作人”、“最佳国语专辑”三项沉甸甸的奖项。7月5日的晚上我看着这个一度关心的女歌手身着露背亮装和Terry Chan、陈弈迅一同踏上红地毯,看着她的转身和踱步,忽然地便觉着她的可爱。这个词语似乎总要受年龄的约束,但在彼时只需要一个笑容就能让人痴狂。我在这个晚上守着断断续续的直播,期待着每次摄象机扫过她的镜头,竟不料在最精彩的段落遭遇停电的愤懑与尴尬。清晨一开电脑又终于欣慰地看到她已经顺利地在最后一刻将最佳专辑收入囊中,就好象金曲奖在刻意为大家挽留住这个歌手。于是我想象着她如何袅袅地走上舞台,激动地说拿到这个奖之后就可以结婚了,然后感动得潮湿了多长的眼眶。是啊,这个成功的女人几乎什么都拥有了,惟独在她的音乐里一次次用淡淡的口吻唱起的爱情要何时才能归属于她呢？

    而在此之前,预计很久的莫文蔚精选也终于匆匆发行，没有一首新歌,甚至于有的等不及时间沉淀的作品也仓促地包含其间,但我宁可相信这是因她的所有作品都已经被贪婪地选用过的缘故。忽然的画面顿时在我眼前缭乱,像一张张播放不完的幻灯终于被定格,总有几个场景挥之不去。我还记得啊,记忆的炎夏。于是我又在这个夏天重拾那一首首流苏一般的歌,这些声音如此温和委婉,把我的夏天拖得如此漫长。

［后记］我这个人啊,倘若不行诸文字便难以表达。原本只是心底潜藏了零散积累的情绪,不料却越写越长。我感觉自己的话似乎过于沉重,然而分明只有借助它们才能让自己释然,何况有些人就是具有让人为之奋斗的力量——因此我才会一次次在包厢里不厌其烦地点播她的歌,才会在功利心很强的那个冬天草率地写下她的乐评,才会在要求按照歌名编写小说的时候不假思索地落下《电台情歌》,才会在此刻尤以为认真和值得。

 
2008年7月5日至2008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