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生活的裹脚Just A Tail of If's Life
■像西部走出的英雄——制造《黄金三镖客》(影评)
易甫 发表于 2009-07-09 12:04:21
巴赞认为西部片是“一种找寻内容的形式”,与其说这是对西部片乃至整个类型片模式的概括,倒不如算是对其委婉的批评。由于西部片过分鲜明的素材,如何自出机杼地对这些内容加以组织成为了西部片的突破口,而导演的自身素质很大程度上也便决定着影片的走向。意大利导演莱昂内的父亲也是意大利知名导演,父亲的影响使莱昂内成为了当地最年轻的助理导演,在与威廉·惠勒和奥逊·威尔斯等大导的合作中,他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和好莱坞史诗片中找准了自己风格的平衡,加之其对约翰·福特作品的桥段和对白的倒背如流以及作为家庭独生子所产生的对男性情谊的关注,他的“镖客三部曲”成为西部片的经典代表,而于1966年拍摄的最后这部《黄金三镖客》更是被打上了明显的莱昂内个人印记。
■写在你生日之前的话(2009年5月8日)
易甫 发表于 2009-05-20 23:16:55
也不能算是临时马虎地找来一张纸,毕竟当初拿到它的时候便想将它派上用场,哪怕背后还有一长串的比赛日程呢。看上去挺“收获”的颜色,仿佛是一份秘密的预言;也不能算是写在别人十八岁门槛上的祝福,毕竟方才落笔的时候便已经重新为它设定好方向了。
“太多太多的幸福拥挤着,酿成浓烈的幸福”,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句,但或许是记忆的偏差,或许是打字的粗心,连用“两个幸福”实在是表述的缺憾,于是并非那么留意它。何况说不准这话的来头,只怕也是在记叙时感到枚举的吃力,想一笔带过,而这话无非充当了一串省略号的作用而已。只是套用在这里,又能够再次“不胜其懒”地概括彼此无量数的经历。其实我也曾会议过一遍,你也回复过一遍——观众不喜欢看重复的连续剧,这是稍有些电视经验的人即可总结的新经验。
想要说几句话,而一时又搜索枯肠,似乎旁征博引是最惠而不费的方法:
“垮掉的一代”的生活在匆忙之后会“温暖”得可怕,《在路上》的最后一句话朴素到透彻。“……除了衰老以外,谁都不知道谁的遭遇,这时我想到了迪安·莫里亚蒂,我甚至想到了我们永远没有找到的老迪安·莫里亚蒂,我真想迪安·莫里亚蒂。”把迪安的名字换成你的,那大概便是除去“衰老”以外我所能预料到的好的“遭遇”。还有你在《孤独旅者》中划线的那句“喔,无论如何这只不过是在重复。”记得福尔摩斯有过类似的一句:“旧时代的车论在逆转,同一根轮辐还会转回来的。过去发生的一切,将来还是要发生的。”仿佛可以狭隘地理解成“将来还是会碰见亲切的人的。”这真是一句极好的安慰,免去了多少“少年维特而不奇特的烦恼。”
一直记得刘若英唱过“想着联络,不如心底远远问候。”凯鲁亚特有更形象的一句,大概他的飞速写作法让他完全忽略了这一理解。“暗自耸立的山麓小丘背后的山脉已经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你反而看不见它们。”这像个反面论证,表达出近距离的无用,这又成了对别离的好的借口了。只是凯先生有一句——“但是开始越来越能感受它们。”所以,这份视觉与心理的常识,非得加上刘的那句作为声援或者辩驳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读唐诗也成了幸福,在鉴赏词典中浏览过的诗句里,最青睐岑参的那句“知君惯度祁连城,岂能愁见轮台月。”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的坎坷挫折,又怎么还会为将来抱以担忧呢?满是积极气概的句子恰似我此刻心情的注脚。
十八岁,呵,还会期待你有无尽的单纯美好的情节填补在《诗经》那样“思无邪”的篇幅里;期待你还会有更多成年年人的缜密思维置入《2001:太空漫游》的浩瀚宇宙里;也期待你有更多朋友和你一同在本该成熟的年龄里继续狂放不羁地走《在路上》……
也不能算是悉心修改过的几点“祝福”,能说的词汇与内容有限,造句直拙,但又恰恰因此令它成为不加润色的最生硬的现实;也不能算是太过勤快,于是,翻了几回抽屉却找不出个信封,索性偷来一张——还是何吉光上回递给我的呢。
※今天欧文那长手表广告确实很绅士,广告语原来是“More Than A Watch”,不知道是否可以当作一句双关愈呢?像从前的镜头,总不只单单望一眼。
■风靡了整个夏天的超级玩具(译自布莱恩.W.埃迪斯短篇科幻小说)
易甫 发表于 2009-04-04 15:06:51
[按]埃迪斯于1997年1月接受《Wired》杂志采访时曾表示,早在九十年代早期,斯坦利·库布里克导演曾两度试图于他合作并将短篇科幻小说《风靡了整个夏天的超级玩具》(Supertoys Last All Summer Long)改编成电影剧本。“我无法想象我们究竟为此做过多少尝试。我最满意的剧情是戴维和泰迪被赶到废锡铁场,在那里有例如旧汽车等各种废弃的机器人模型度过他们的余生。但库布里克显然有打造另外一部科幻巨制的野心,结果到了最后我们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库布里克还邀请了阿瑟·克拉克(《2001太空漫游》作者)并希望对方构思一些剧情,但他同样不愿意这样做。
“和库布里克工作过之后我有过一种感觉,他年轻的时候似乎并不那么充满信心。”埃迪斯说。“但理所当然地,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对信心的把握也会有偏差。”这位大导演的创造力思维比从前愈发清晰。“他特别喜爱机器人科学,并且认为这也许将最终取代人类或者至少超过人类的发展速度。”
这份由埃迪斯和库布里克共同完成的原稿成为了他当时尚未完成的电影《人工智能》的起点。随着双方合作关系的破裂,库布里克接下来与作家伊恩·华生和鲍勃·肖继续创作。这部影片其时正在伦敦进行前期准备,并没有太多具体细节为人知晓。直到导演逝世后由好友史蒂芬·斯皮尔伯格于2001年拍摄成电影《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
斯温顿夫人的花园里似乎总像是夏天,周围栽满了可爱的枝繁叶茂的杏树。莫尼卡·斯温顿摘了一朵金黄色玫瑰给戴维欣赏。
“很漂亮,不是么?”
戴维抬头看了看她,微笑着露出牙齿但并未吭声。他带着花穿过草坪,又在停放着割草机的车库后面没了踪影,只是预备按照程序所设置好的那样按时除草和打扫。她独自站到了整洁的塑砂走道上。
她尝试过要去喜欢他。
当莫尼卡下定决心跟在这个小男孩背后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他正站在庭院的水池边让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他全神贯注地站在那,仍旧穿着那双凉鞋。
“戴维,我亲爱的,你非得这样板着脸吗?快进屋去换上你的鞋袜。”
他没有抗议地跟随她进了屋子,黑短发的脑袋刚刚齐她的腰。三岁的他并没有对厨房里那台超声波烘干机感到害怕,但刚在母亲跟前换上拖鞋便转身走开去,进到那寂静的大房子里。
也许他是在寻找泰迪呢。
莫尼卡·斯温顿二十九岁,有着迷人的身线和一双澄澈闪烁的眼睛,也踏进屋子坐在了起居室里,随意地搭着腿。起初她还一边端坐一边思索着什么,后来便干脆只是坐在那。时间仿佛在她的肩膀上静止下来,以难以置信的慢速度淌过,如同在为每一个调皮的孩童和妻子——她们的丈夫正在遥远的地方为所谓的“改善生活”而工作——挽留仅有的片刻。几乎快日落的时候她才起身调整了一下入窗的光线,于是花园里顿时暗淡下来。此刻,熙熙攘攘的市中心连同它的崔巍大厦正从她的左手边昭然显现(但她依旧保持安静)。她仍然十分孤独——一个喧嚣繁华的都市正是体会寂寞的好地方。
*
辛桑克公司的总裁们正享受着一顿丰盛的午餐来庆祝他们研发的新产品。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戴着当时流行的塑料面具。所有人都很苗条,尽管他们还在品尝各种饮食。他们的妻子同样很窈窕。先前并不懂得世故的一代人大概会觉得他们很英俊和美丽,但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截然不同。
亨利·斯温顿,辛桑克公司的经营主管,正准备开始演讲。
“真让人遗憾啊,您妻子不能够与我们一同在这里听您的报告。”他的客户们说。
“莫尼卡总喜欢独自呆在家里想她那些美妙的事情。”斯温顿说,他尽量保持着微笑。
“人们总是羡慕那些头脑灵活的端庄女士的。”
你们这群人别再去注意我妻子了罢。他暗自埋怨着,但依旧保持友好。
然后他便在阵阵掌声中起身演讲。
寒暄了几个笑话之后,他说:“今天是我们公司取得突破性成果的日子。自从我们在世界范围内推销合成性生命组织以来已过去将近十个年头了。大家都知道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功,特别是那些袖珍恐龙。但它们毕竟都不具备人类的智能。在这样的阶段里,我们能够创造生命却无法产生智慧,实在是太荒谬了!我们的第一条生产流水线——生产肠道绦虫的那条——创造过巨大的产值,但如今看来实在要算是最愚蠢的发明了!”每个人都听得笑了起来。
“虽然这个人口膨胀的世界里有四分之三的人都饿着肚子,但多亏对人口进行了控制,我们这里竟还幸运地拥有消耗不完的食物。非但没有任何的营养不良现象,反而让肥胖成了大难题。我想,在座的各位没有哪一位不靠那绦虫在肠道里进行工作吧?毕竟那种寄生的蠕虫又安全又有效,能够让宿主多吃百分之五十的食物而依旧保持良好体态。”大家纷纷点头回应。
“我们袖珍恐龙的发明几乎同样愚蠢。好在今天,我们终于研制出智能生命体:能够提供优秀服务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他不但拥有智力,而且还能够进行自我调节。我们知道大家肯定害怕和真正的人脑共处,因此我们在机器人的颅骨内安插了一台微型电脑。虽然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带迷你电脑但没有生命的超级玩具了,但我们至少找到了在合成肌肉组织中安装电路的方法了。”
*
戴维坐在保育室的落地窗旁,摆弄着他的纸和笔。终于,他不再费力地书写,让笔顺着书桌搭成的斜面滑下来。
“泰迪!”他喊着。
泰迪躺在靠墙的床铺上,身上该着一本卡通画册,旁边是一架巨大的塑料士兵。它身上安装的能模拟主人声音的发声板激活了它,于是它坐直了身体。
“泰迪,我想不出要说什么。”
泰迪爬下床铺,这只玩具狗熊动作僵直地走到男孩的腿边,紧紧挨着他站着。戴维将它捡到书桌上。
“那你现在到底会说些什么?”
“我会说——”他吃力地拼凑着句子,艰难地盯着那一串串字母,“我会说‘亲爱的妈妈,我希望您能感觉好一点。我爱你……’”
一阵漫长的沉默,直到泰迪打破它。“这听起来很好,你罅漏去亲口告诉妈妈呀。”
又是一阵更加冗长的沉默。
“这不大好,她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泰迪体内的微型电脑通过可能程序继续运行。“为什么不再试试用蜡笔将它写下来呢?”
戴维没有回答,泰迪只好重复了它的建议:“为什么不用蜡笔将它写下来呢?”
他盯着窗外,痴痴地望着。“泰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是怎么从那些虚假的东西里区分出真东西来的?”
泰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犹豫着说:“好的东西就是真的。”
“我想知道‘时间’算不算好东西。我觉得妈妈不太喜欢时间。从前有一天她说时间就那样从她身边流逝掉了。时间是真的吗,泰迪?”
“钟表才能区分时间。闹钟就是真的。妈妈有好多手表,所以她肯定喜欢的。对了,她手腕上的拨码盘边上还戴着一只呢。”
戴维在字母表后面画了一架喷汽式飞机。“我们俩都是真的,对吧?”
狗熊眼神坚定地望着男孩,说:“你和我都是真的。”那是专门为安慰他人而设计的。
*
莫尼卡在房间里踱了一圈,这时几乎快到通过电报接受下午邮件的时候了。她在手腕的拨码盘上拨通了邮局的号码,但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时间又过去了片刻。其实她有很多事情足够她打发空虚——继续完成她的油画,或者联络好友,等亨利回家,亦或者上楼去找戴维……
她走进大厅里,按了按楼梯的按钮。
“戴维!”没有人回答。她又喊了两三回。
‘泰迪!“她用尖锐的嗓门喊着。
“我在这里,妈妈!”停了两三秒钟之后,泰迪那毛茸茸的黄脑袋才从楼梯顶头探出来。
“戴维在他房间里吗,泰迪?”
“戴维跑到花园里去啦。”
“你快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底下,看着那毛绒玩具沿着一级级怕下来,刚一到底就被她捡到起居室去。它在她手里动弹不得,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它身体里电动机传导的轻微振动。
“你站在这,泰迪。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谈谈。”她把它放到写字台上,它按照要求站好,把胳膊往前伸展,自动开启了内部发出拥抱姿势的程序。
“戴维有没有喊你告诉我他到花园去了?”
撒谎这种事情对这只狗熊过分简单的脑电路而言再困难不过——“是啊,妈妈。”
“你是在欺骗我,是不是?”
“是的,妈妈。”
“别再叫我妈妈了!为什么戴维一直要回避我?其实他根本就不害怕我,对吧?”
“对啊,他很爱你的。”
“那为什么我们总是无法相互沟通?”
“戴维就在楼上。”
这回答让她愣住了。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一架机器对话呢?为什么不干脆上楼去,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应该做的那样将他款款搂抱住呢?她听到了房间里微微的寂静,如同有各种程度的安宁充斥着每个房间。上面一层楼里还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挪动。——戴维还是在竭力回避她。
*
亨利先生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客户们都听得很认真。他们同报社的记者一起坐在会议厅靠墙壁的两排最为上,忙着记录亨利的谈话要点,不时地冲他拍摄照片。
“我们的服务型机器人是一种具备各项感官的信息产品。当然,倘若没有电脑技术,我们丝毫无法研究出这种能够合成肌肉组织的高精密生物化学工程。而这种机器人同时还能把电脑的功能大大扩展,因为它的脑袋里会被植入一种能够让它处理家庭出现的任何情况的微型计算装备。当然了,这也是有保留的。”
听众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早在关于这种机器人不得确认性别的决定正式公布之前,在座的许多人就已经听到无量数关于这点的争论了。
“在我们人类一切伟大的文明成果中,当然,这也涉及到我们正面临的人口过度增长问题,我们悲哀地看到有成千上万的人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孤独和隔膜。我们的服务型机器人对他们将大有裨益:它可以不断回答你的提问,无论多么乏味的问题都不会让它感觉无聊。
等到了将来,我们会设计更多的型号,包括男性和女性,这样就足以打破这头一台的限制。我可以向诸位承诺——凭借更先进的设计,我们将查出真正的生物电子人。它们非但能够拥有个性化的计算机编程,还将与世界网络数据库相连通,因此我们每个人家里都可以拥有一架同爱因斯坦一样聪明的人工智能设备,届时大家的孤独感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在一阵掌声中坐了下来。甚至连他身边那台刚刚经过详细介绍的机器人也津津有味地鼓起了掌。
*
戴维拖着他的书包从房间这头游荡到那头。犹豫了一会儿,他最后偷偷爬上靠起居室窗户的那长被装饰过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瞥着。
他的妈妈正站在房间中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模样把他给吓住了,但他还是那么痴迷地望着她。他们俩都纹丝不动。时间还是在静止,就如同方才它在花园里停滞过一样。
最后,她转身离开了房间。戴维呆了片刻,轻轻敲打着窗户玻璃。泰迪望了望四周才发现他,于是从写字台上翻下身体朝窗户走过去。他用爪子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打开窗子。
他们互相观望着。
“我一无是处了,泰迪,咱们逃跑罢。”
“你是个好孩子,你妈妈也很喜欢你的啊。”
他慢慢地摇着头,说:“倘若她喜欢我,那么为什么我不能和她说话呢?”
“你真是傻。妈妈太孤独了,所以她很需要你啊。”
“她还有爸爸啊。除了你以外我周围就没有别人了,我也很孤独啊。”
泰迪友好地轻轻拍着戴维的脑袋。“如果你觉得太糟糕的话,你最好还是去找个精神病大夫。”
“我讨厌那些老的精神病教授——他们让我觉得自己不是真实的。”他开始跑过草坪,狗熊也从窗户上翻下来尽可能快地迈着它那又短又粗的腿,紧紧跟在他后面追着。
莫尼卡·斯温顿走进了保育室,她又叫了她“儿子”的名字,然后踌躇地站在那儿。一切都静止下来。
蜡笔就放在他的桌子上。她下意识地朝书桌走去,打开了它。里面收集了许多纸片,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戴维借他那笨拙的书写用蜡笔填成的,每个字母都被涂上不同的颜色。但这些话统统没有写完:
“亲爱的妈妈,你究竟还好吗?你还喜欢我吗?”
“亲爱的妈妈,我爱你和爸爸,你看,阳光那么灿烂……”
“亲爱的妈妈,泰迪在教我怎么写字。我爱你和爸爸。”
“亲爱的妈妈,我是你们唯一的孩子,我太爱你们了以至于有时候——”
“亲爱的妈妈,您真是我的妈妈。我讨厌泰迪——”
“亲爱的妈妈,您猜猜我有多喜欢——”
“亲爱的妈妈,我是你的小孩子,泰迪又不是。我爱你,可是泰迪……”
“亲爱的妈妈,这是我写给您的一封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经有多么……”
纸片从莫尼卡手中滑落下去,她忽然大哭了起来。那些填满了各种艳丽而又模糊的色彩的字母卡片四散开去,散落到了地板上。
*
亨利·斯温顿先生兴高采烈地搭乘特快列车返回家里,偶尔对身边的服务型机器人说几句话。它快速而礼貌地回答着对方的提问,虽然有些回答并非能够按照人类的标准理解。
斯温顿夫妇住在城市最豪华的街区里,离地面大概有半公里。和周围其他公寓比起来,他们的那栋没有对外的窗户,毕竟没有人愿意去看外头过于拥挤的世界的。亨利用视网膜扫描仪开了门,那台服务型机器人跟着他进了屋子。亨利立刻被身边那永久保持在夏天的花园幻影所笼罩,这影象的确要让人吃惊,俨然烘托出英国乔治王朝的氛围。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身边的机器人。
“玫瑰花很容易沾染上污点的。”
“这些玫瑰花保证不会有什么缺陷。”
“人类总喜欢购买那些有保证的产品,即使它们的花费可能会多些。”
“谢谢你的评论。”亨利干巴巴地说。合成性生命体开发还不到十个年头,旧的机器人也不过十六年,但他们系统上的错误仍旧年复一年地接受着修正。
他打开了房门,叫着莫尼卡。
莫尼卡立即从客厅里迎出来,张开手臂拥抱他,热烈地亲吻着他的嘴唇和脸颊。亨利显得有些惊异。
亨利注视着她的脸,他明白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脸上焕发出光彩和美丽了,好几个月以来这还是他头一回瞧见。他本能地把她抱得更紧了。
“亲爱的,究竟发生什么了?”
“亨利,亨利——哦,我亲爱的,我本来都快要绝望了,可是我下午又拨通了邮局的电话,并且你绝对不会相信!那真是太棒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好消息?”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那份影印文件的标题,还沾着些墙壁接受器的潮气,上面写着“人口部门”。他觉得自己的脸色忽然暗淡起来,带着几分意外的震惊与希望。
“莫尼卡,噢,你别告诉我是我们被选中了!”
“是啊,亲爱的,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赢得了这个星期的父母彩票!我们可以怀一个小孩了!”
他高兴得欢呼了起来,围着房间跳起了舞蹈。人口的巨大压力使得人们不得不严格限制每个孩子的出生。这得经过政府部门的允许才行。为了这一刻,他们已经等了四年,直到这会儿他们才得以放肆地雀跃。
最后他们终于停顿下来,握住了对方的手,站在房间中央,取笑着彼此快乐的表情。当莫尼卡从保育室下来的时候,她敞开了窗户以便能够望见窗外狭长的一线花园景致。人造阳光越发显得灿烂,金色的阳光细密地编织在草地上。戴维和泰迪正透过窗户望着他们。
望着它们的脸,夫妇俩不禁又严肃起来。
“我们怎么处理这些机器人?”亨利问道。
“泰迪没问题,它很善于工作。”
“那难道戴维出故障了么?”
“他的语音交流中心还是在惹麻烦。我觉得他恐怕得重新被送回工厂去。”
“好吧。不过在宝贝出生之前我们还是可以再看看它的情况。对了,这让我想到——在最无助的时候总会有帮助来临的!快到大厅里去看看我准备了什么。”
当这两个人从房间消失的时候,男孩和狗熊坐到了那些被设计过的花丛里。
“泰迪,我觉得爸爸和妈妈都是真实的,是不是?”
泰迪说:“你真是在问傻问题呀。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些东西是真的。我们还是进屋去罢。”
“我得再去摘一朵玫瑰花!”他挑选了粉红的一朵,带着它进了屋子。它可以在他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上,那份美丽与柔和会令他想起妈妈。
英文原著
■被偷走的故事(A Stolen Story)——歌词之拾贰
易甫 发表于 2009-02-08 12:44:22

被偷走的故事
词:易甫 曲:纵贯线乐队《亡命之徒》
荒唐故事里的镜头都被我剪辑那么多 足够你串成一本被偷走的垮掉的小说
太多党同伐异而巧合离奇的低俗幽默 你总能配合着抱以默契的微笑不戳破
谈论着旁人的口角时搭配着遮掩动作 一提及各自的经历又埋怨言语太罗嗦
彼此嘲笑诗人把一切归于精神的虚脱 但还会嫉妒字里行间痛快的达摩生活
听你说德州的牛仔在草原上点燃草垛 告诉你纽约黑帮不再流行左轮与勒索
憧憬明天却不愿回想昨日早餐的折磨 梦想早从温驯的澳洲掠过严肃的德国
一旦有狂野计划便抛却掉文明与后果 像默片演员一般学会用痛快掩饰寂寞
虽然偶尔嘈杂声让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可我那么确信只要顺从地点头准没错
为什么 你断了指头 法医却坚持还差两根才有索赔的理由
为什么 时髦的衣袖 会因为剜去了标签而丧失炫耀的借口
为什么 报纸的刊头 总关于那为女儿偷药瓶而被捕的扒手
为什么 房租的重酬 换来的只是喝风后担心窃面包的小偷
为什么 邮筒会生锈 难道那些寄钞票的信封全被邮局扣留
为什么 人们的感受 非得编织成教条的道理才能够被接收
为什么 生活了多久 却总结不出最简单的社会规则去遵守
为什么 到什么时候 想起年少的轻狂才不会尴尬到很害羞
别管它 别勉强过分想法 恼人片段难免密密麻麻
别管它 别等待生活涨价 春天没来冬天至少走啦
笑年龄匆匆 怕前途峥嵘 那委曲求全的你一定在其中
为琐事从容 趁年轻感动 在故事被偷走之前好好享用
昨天我还在和弟兄们打听你电话号码 今天却早早地订好位置看你喝下午茶
无量数的巧合尚未被我整理出个说法 一丁点喜剧遭遇又在你心坎酝酿萌芽
我抱怨那些向我提问者当我给予解答 他们仍将信将疑找其他人证明与考察
你皱着眉头列举那些不太熟稔的尾巴 说大家靠近你的时候充满世故与狡黠
隐藏起口袋里那关于应征入伍的签卡 填帐单时发现还是从前牛皮纸的笔画
打的十美圆的小赌还得等三年验真假 其时汉堡与披萨都会由于战争而涨价
银行信誉让你宁可相信存折忘了密码 不知哪天起街头多了些赶移民的警察
总喜欢把自己贬斥得一文不值与低下 却分明从板结的土壤里开出脆弱鲜花
嘿迪安 快稍瓶啤酒 去那没酒精的旅店当一晚富有的水手
载斯坦 去列车站口 跟那火车追两英里再朝窗户扔块石头
哦伊凡 别忘记铁楸 看那废气的矿山是否还有矿藏换黄油
陪苏珊 上短途旅游 顺便从反光镜瞥一眼西雅图融雪山丘
小约翰 明天才十六 惯用欧洲式耸肩敷衍力不从心的念头
和希潘 结为了朋友 喜欢在回收站用硬纸团打临时的棒球
鬼乔曼 躲避了看守 在富人的公寓解开了不会叫唤的猎狗
同奇丹 撬开了门轴 看了场西部影片返回时却忘记要维修
别管它 别勉强过分想法 恼人片段难免密密麻麻
别管它 别等待生活涨价 春天没来冬天至少走啦
笑年龄匆匆 怕前途峥嵘 那委曲求全的你一定在其中
为琐事从容 趁年轻感动 在故事被偷走之前好好享用
附:歌词之玖《懂事》
词:易甫 曲:陈奕迅《十年》
其实那群鸽子没有白头 天空也没堆叠起褶皱
只是眼光太瘦 看什么都足够
时光溶解也酿不成美酒 拥抱成了捆紧的理由
在霓虹的路口 该残留些温柔
用一分钟做个朋友 趁我还单纯的时候
多年以后 会很难求
懂事之后 什么都看透 什么都眼熟什么们都想插手
拼凑着微不足道的理由 还是不能 解释这分手
这个时候 我让你感受 又让你追求 又让你去奔走
在路灯静得刺耳的街头 回忆太久 也禁不住生锈
其实那把伞我一直收留 却找不到下雨的藉口
只是我太念旧 忘了明天更久
■我形容你们是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关于苏打绿
易甫 发表于 2008-12-04 23:28:07

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倘若也要拖拖沓沓,我还能够搜罗出无量数的缘由。譬如要整理出一句教人念念不忘的话,也会琢尽心肠地编织语言华丽的尾巴,哪怕仅仅为了给人以不曾期待的趣味,也要悉心培养些诙谐的芽。我总以为时间的沉淀要给人以独特的安全感,就像有的歌手不惜精心地用四五年时间给一张唱片筹划,那些幸福与焦急的歌迷便得以在适当的饥渴之下细腻地品味难得的旋律与久违的深意;反倒是在打量着唱片公司宣传文案里所谓“三分钟一气呵成的创作”等貌似“七步成诗”的大落言诠的措辞时会萌生不安,窃以为一时的灵感终于难以保障品质。于是我的高尚情操与完美主义会相互帮衬着,一直不断提醒着我耐心而又断断续续地记载这篇文字。这样的过程造成思维上的所费不赀,却又凭借着自己所钟爱的一首歌衍生出漫无涯际发意识流联想,从而爱屋及乌地引发对一支曾经独立的台湾乐团的关注。于是记忆的酵母自会酝酿成浓烈的眷爱,太多的情绪也足以催促着在纸上描摹出一个合适的表情——虽然产生楔子的念头到此刻点点滴滴落笔竟又过去大半个年头了。
人们对一首歌乃至整张专辑进行评价的权利或许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歌者的“唱而不透。”因为歌词的含蓄与委婉,我们凭借各自的人生经历展开特殊的想象,但无论如何这歌是属于演唱者自己的,于是聪明的歌手更懂得用自己的想法去给予听众惠而不费的感动,从而归根到底让我们顺从于他所渴望表达的已经,如同魔术家玩的飞镖,放手而没有脱手。我周围的人说她很羡慕名人,因为后人总能乐此不疲地对他们曾说过的话予以完备而澄澈的分析,结合着他们伟大生活的处世原则。现在我为那些曾经带给我或感动或平和的歌曲做着朴素而典雅的说明,结合的是我自己的故事,但这故事里始终都有爱。
我在等待着那张蔚蓝色背景的单曲的时候还会像它的名字一样感慨着“迟到千年”。三番五次地往返于传达室赶去直到自己也觉得窘起来。如此的情节始终埋伏着为自己每个日子埋下一点期待,而小小的占有欲还会催促着在遇到信息的什物时竭力获得,于是在拆开塑料薄膜触摸到摩挲的包装时还有无可复加的满足——即使薄薄的打上“非卖品”标记的唱片早被强加了不曾预料的商品价值。封面上,绿花外衣而长耳肥尾的兔子似乎早已经不够把自己的背影供人瞻仰,用绳索牵引着巨大的时钟上还显示着一个虚拟的时刻,转而用弯曲的步伐投入到越发蔚蓝的氛围里,仿佛时间都给它胶着着,只好拖泥带水地慢走。
也许是因为这旋律干净得像在萌芽,声音里的清醇都迸发成春天的深意,在吉他和钢琴的附和中倾吐出一个慢吞吞的季节。这播送的过程会怯生生地迟到着爬行,却又猝不及防地在唱到一半的时候轻快起来,仿佛牵引过久的生活也因此摆脱羁绊。而这破碎的歌词完全不能匹配旋律的简单,让我连望文生义的资格也没有,甚至连最初那句“卮言春天”也难以理解。我也难得知道在青峰大一之前在台北车站等南势角线时写下这首歌,反映着“对于慢半拍的人事所造成的难以消灭的芥蒂”。我只能想象着你们在年青的暑假用仅有的小麦克风作录音设备,又因为不太懂得电脑编辑于是从头至尾不能出错,定格在适当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录制一份歌曲草稿,而如今又什么都没有,在长沙深秋的时候。
没有温度,没有及时的供暖,没有躺在床罩里眼睁睁看着城镇的婴儿,没有未卜先知的准备,没有蜷缩的动作,没有迷瞪瞪的安详,没有阳光下亦步亦趋的影子,没有振聋发聩的机械思想。我想起去年冬天里有人在主页里写过的“冬天里的小人儿都成了一根根火柴,遇到感动的人事便摩挲出光明的火花。”于是反倒在寒冷的气候里不禁温暖起来,尤其是当《无与伦比的美丽》的旋律响起的时候。略带停滞的钢琴还在三个音节三个音节地铺陈,在我看来很有些沉郁的气氛,仿佛将要诉说着什么。这样的形容固然普通,可正像你唱出的那个故事一样,越朴实的话语越能让人动容。那些声音的脚步好象踏在我的回忆里,那情绪太重,会捏出几个脆薄的梦。听着你和张悬的故事又像看到自己的影子。你说在写这首歌的时候始终闪耀着同她建立深厚友谊的夏天。她说她的夏天过得很糟,希望你能为她过一个很棒的夏天;而在你很不好的时候,她从士林赶去信义路找你,追赶着像个逃兵一样沿着大街奔跑的你。——于是我好喜欢那句“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一种是试图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另一种是党同伐异似的是非不分。还有那好几声浪漫的抒情,成为最幸福发呐喊,简单的唱词会因为这背后的故事而富于意义,又只敢在音乐里命令着表达自己。
不禁会掀起曾经的好多事情,仿佛记忆的幻灯被卡住,总有几个画面挥之不去。曾经掩耳盗铃的做着多余的小动作,并着肩膀在正建设的道路旁从黄昏走向深夜,小心翼翼到琢磨着我的小把戏,却又颐指气使地敷衍着她的大道理。只是这些无与伦比的情节又能为多少人察觉呢。就好象更多的人只是随机地听过这首歌曲,却从不知道有人会更在意这流露的情节以至于让它恒久地储存在播放器里。于是每次去包厢时总要选择这首歌,附和着它逐句的情感,就这样迎合着歌中的夏天——先是依靠自己翩跹的联想,然后夏天便终于来到。
倘或说有些音乐能够恰当地配合着季节,那么我一定会在阳光乖戾的盛夏听那张橙色封面的专集里前两首歌。——至少也得找个白玉一般晴朗的好天气,那时候心情好得像水里漂浮的软木塞,一场大雨也打它不下。那些年青而活泼的音符会催化出青春的符号。于是听《游乐》的时候会很清楚地知道“岁月时分喜悦都是一样,手舞足蹈嘴角疯狂地笑。”只是你们站在先前那片无与伦比美丽的草原上,录影带中的你们玩弄着提琴和吉他,顿时便找回了曾经的清涩。最爱的是预购的封面里一群人并排奔跑的倚靠在栅栏上的样子,秋日的沉淀给那草原金色的氤氲,一个季节的成熟会安静得与一群人轻松的游乐对立起来,从而制造着更强烈的清新欢快。调皮的前奏开始逗弄着我的心情,林帏哲和阿狗的拍手默契地贯穿,不断变幻的节奏会统统缀合在一起,于是所有的思想玩味都恣意地乱追,真的“哪里都游乐。”
那时候还会感叹你们用清涩拨弄三尺琴弦,此时的清涩早已蜕成单纯的青春。而青春这个词语本身的含义又难以把握,即使分明知道自己告别它的时刻还那么不可向迩,也终究无法在成年之前好好找到一个标志。何况这青春的日子积累久了并不能氤氲出一片绿影,反倒要随着日子的重叠觉着年龄的老去。就像冬季的气候罢,你没有办法把今天的温度加在昨天上面,好等明天积成个和暖的春日。因此惟独有些难以释怀的是这样年青的体验竟往往只能从一首歌中获得——去依赖它欢快的节奏,明亮的旋律以及朝气的歌句,难免又要多一份不无悲哀的吊唁。
好在听《花茶》的第一句时还会忍俊不禁。“听谁说我是谁我爱谁无所谓。”这个句子曾经多少次被自己提及着去附和无量数蜚短流长的闲话呢?小提琴、大提琴和管弦乐交相辉映成古典音乐的奢华,会天衣无缝地从游乐的气氛里过渡下来。主歌长长的尾音伴随着真假声的转换,还有频繁的“给你”,夸张的拖沓,再浮出单簧管的独奏。像是乐器的盛宴由像生活的缤纷。活泼之余还会想起那句“花凋谢换来一来年尴尬,不如趁早泡成一杯杏仁茶。”与其坐守时间的枯萎让自己长吁短叹,终究不如在年青的时候用自己的小代价换取得以保存的甜蜜。这不费解的道理竟会让滟滟不停的笑容从眼睛里满出来,必须狭窄着眼睛去含住它。只是头脑会不由自主地思索,心情会不经意地期待高潮。
然后这高潮会递进到《白日出没的月球》那浓烈的喧嚣和奢华里,你声音与语气里的张狂,尖锐得可以穿刺耳膜。真不料耳廓的容量会像有弹性,竟容许得下这许多音符。它刚刚萌芽时还只是提琴拉出的一片幽幽的夜的尾声,熨帖得不露瑕疵;突然来临的几串轻快而跳跃着玩耍的符号偷偷摸摸地渡过浑厚的氛围,月球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出没的罢。紧接着一切的懒散都在贝斯、键盘和鼓点的伴奏中呼之欲出。这节奏会在顷刻疯狂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唱到中段,紧张与激烈会戛然而止,演化为厚厚的柔和,仿佛从高处坠落下的石头找到一块缓冲的陆地。弦乐的大背景上搭配着歌剧似的和声,意想不到地衬托出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味道。到了最后一节,先前的速度再次被调动起来,在宣泄与疯狂中终于唐突地归结平静,只剩下那一分多钟的尾巴里模糊而空灵的青峰的口白。三段独具风格而不相妥协的乐章到了这里会乖巧地填补彼此的罅隙,剧烈的起伏反而营造出六分钟的和谐。一旦看到漫长而不重复的歌词便会想起中文系的青峰一手俊秀的字体,而无论自己动用怎样的思维来理解也能找到充分的依据。所以,我总以为与其说它字里行间充斥着自主与骄矜,不如说它漫溢着无奈。于是我良久地回味那句“我要的只是适度的吗啡/在病人该醒时候不要继续麻醉。”想让自己清白的时候偏偏有愈发混乱的旋律渐次疯长;“我要的不是争个错与对/在我崩溃的时候麻烦请你闭嘴。”想让他人沉默的时候恰恰是趋于爆破的节奏出离的哄闹。当猛烈的社会干扰让人们的注意里变得破碎,自信心随着不堪一击时,每个人都成了白日出没的月球,被接踵而至的刺眼的现实掩埋了自身的光辉。就连人们承诺的草原蔷薇蓝天白雪都成为无法兑现的谎言,迎面的仅仅是荒野花蕊闪电和眼泪的荒芜世界。
但在收拾起这些心情之后还会期待音乐录影带里不竭的活泼。可事与愿违的却是日子过去那么久都不见拍摄动静,于是也只能想象着画面中你的一举一动以及不得不快速切换的字幕,无奈地望着光秃秃的包厢的屏幕。
《小情歌》的音乐录影带却提供着别具一格的场景:没有了庸俗的情歌剪辑里青年男女的喁喁情话,多余的卿卿我我的遮掩文饰统统给白色的背景剥光得不留体面。所剩的只是从墙角幻化的浓墨组成的不可思议的图形,看动作迟缓的天使那微微摆动的一绺发丝,鱼滴和云相互帮衬着风尘仆仆地从一边飘到另一边,在隽永的线条牵引下连成视觉上的缠绵。你的声音总是专署于这些缱绻的曲调,只是几点轻柔的钢琴,衬托出白鸽一般飞起来的细喉咙的声音。指尖的细腻让每一个音符都显得融融泄泄,饱含一口深情,在稍强的旋律来临之前留下一秒的空白,仿佛积蓄了一个夜晚的力量预备着一场真挚的倾诉。喉嗓里的悱恻唱长了一个昼夜,音调会被抬升到无可更添的高度,仿佛从远处的罅隙中泄露出来,为心灵禁锢者摸索出一根火柴。于是这浪漫好象有牙齿似的从字里行间咬出来,起起伏伏,惬意得不像情人在过日子,倒像是日子溜过了情侣。去悉心谛听每一个真假音的转换和每一次乐器的融合,在轻微的和声里分离出一个越发柔和的音调,都会是一种静谧的享受。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我们心肠的曲折,而你真是多么适合当这样一个歌颂者,唱出这首感动过那么多眼眶的歌,唱着我们彼此的哀乐。
冬日里簇拥在一起说贴心的话也会激发心头的小温暖,遇见不和谐的场景会闭上眼睛以免怂恿起小情操,跟踪着一对小情侣哪怕举止惶遽地穿过几条街道还会掀动心底的小幸福,敷衍着难以苟同的见解时会像小孩子服苦药似的皱起小眉头。因为一个“小”字,偌大的世界得以为自己提供一个虚拟的私人空间,赋予难得的慰藉。
那苍白的色彩衬托出我第一次聆听你们歌曲的傍晚,戴上耳机的时候薄暮未昏,只是试探性的夜子,等恍惚着回过神来却早已经是熨熨帖帖的夜了。给我介绍起你们的朋友只是在那个夏天晌午的教室里随口推荐出一串歌曲的名字,我会因此铭记这个简单的名称,又在将来的某一天里蓦地发现记忆力日益稀薄的自己竟能毫无差池地哼出那漫溢的歌词。这样的过程是那么值得以至于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快乐,借以安慰我们至福的心灵。有时候感情真的不必矫揉造作,考验我们的只是“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和“世界被寂寞绑票”的消极状态下人们的运筹帷幄和矢志不渝,即使还要腾出一只手来写下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这样一首简单的小情歌,给大城市的人们以莫名其妙的孤独感似乎也很正常。总之告别轰天动地的试验,做一个同样幸福的旁观者,或者仅仅如我一样在傍晚的时候听它的情绪,哪怕只敢把自己那份藏匿在歌声的气氛里。
再从夜晚走进黎明,然后毫无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在的城市有那么多不起眼的角落在曙光中变得众目昭彰。——焦急地估测一辆不很驯服的公交车的动能,然后争取在精确的位置随着争先恐后的上车的人流找到一个随大流的方向;出于自生的对小孩的厌恶试图闭目塞听而又无能为力地听到他们口中与年龄并不相符的话语从而暗自想出一句中西合璧的咒骂;透过灰尘的车窗会发现幼稚的孩童会沿大马路奔跑,一块巨大的落地招牌也会成为捉迷藏的临时屏障,而他们的家长仍旧兴致勃勃地聊天在路旁。我不禁想起自己最喜欢的《寂寞之声》的歌词里那句“人们交谈而不倾诉,人们旁听却不倾听,人们写的歌不愿意分享丝毫的感情。”——仿佛夜晚的世界如同缩在被子里的人面,还没有显露出来。
听《小宇宙》的时候发现曾经亲历的好多场景被你写在了歌里,不过是换上了整齐的格式和更加简单的语言。“卖衣服的店员态度就好象我花钱我花钱只是买她臭脸;不太熟的朋友靠近我身边他的嘴他的脸充满世故气味。”我是多么想找机会借此形容能够身边偶尔的不很和谐的场景啊,却又每次都强忍着说终究会过去。你呢,用这样的方式连同摇滚的节奏细数着周遭的社会,带着年轻人特有嘲讽。宣传文案上描述其为“对社会的初窥”,而这个表述我分明感觉那么贴切。
我仍旧坚持着以为摇滚该延续着它最原始的作用去反映社会,带上一份态度朗诵出社会的宣言。而当下中国的摇滚似乎在追求新潮的同时与这样的主题渐行渐远。九四年的红勘经典早已经不够当代人瞻仰,好象依旧只能听着看着疯狂的外国乐队推出一张张封面别致的唱片,用贝斯和电吉他宣泄着一个真实而缺憾的世界。所以我才会在听你唱“为何这城市为所欲为/我只要只属于我的宇宙”的时候发出共鸣。只是你们还能调节着,在副歌里用更加欢愉的旋律描绘出积极光明的生活蓝图,对“不美的世界都不想不去怀念。”只是回到我的世界里,脑海中还浮现着音乐录影带的前几十秒你巨大严肃的特写,包括那一连串好不和谐的慢镜头,想起你在另外一首歌里唱到的,你知道我有时候并不想离开,你知道我有多无奈。
但你不知道倘或我照这样逐首歌排列下去还能自信地用上繁芜丛杂的排比来书法内心的慨叹。课本上还在机械地论述着第二人称的方式方便了情感的表达,我如此试验,到底还是会拖拖沓沓地没个收刹。于是宁可有些遗憾地放弃更多的内容,于是你又不会知道这背后究竟还潜藏了多少笔墨。——这个决定并不突兀,当我意识到当初下笔还是十月的秋色,而如今又站是十二月的头上时确乎是需要干净利落的结尾了。
只是我还能够在很多时候想起这些曾带给我或感动或平和的歌曲。比如在五月劳技课堂的空挡里正好赶上演唱会现场录音的发行时节,反复地播放着你翻唱的《我只在乎你》,听每个字的发音和那轻微的啜泣,然后再坚忍的心也会像地震的房屋一样顷刻感动得崩塌。而在六月的时候我们进行着一场冒险的表演,却无奈地用整个月的时间表示了对他人的成全。其时我无数次听你唱《蓝眼睛》的副歌里那句“做一场冒险的表演,走过千秋万岁寂寞的云烟。”如今回想起来早已竟是不曾期待的遗憾,好象我从西雅图投掷的手榴弹仅仅摧毁了东京广场的小地摊。
想起上星期的某个中午被外班的哥们儿以“有惊喜”为理由喊到楼上去,我问“是什么”,他说“碟。”我自然会聪明地想到同样那么热心地与饿关注着同一支乐队的他会展示出什么,却依旧佯装期待地欣赏着那套沉甸甸的比我想象汇总的包装大得多的演唱会录象,听他兴致高昂地侃侃说起自己如何咬紧牙关攒下足够的钱,然后半羡慕半嫉妒地下了楼梯。直至第二天傍晚放学时再次遇到,他说“要不要我借你看”,我竭力地点头,他会小戏谑地说“你早就有这想法了罢。”我不禁莞尔。——这样的场景大概也会成为青春的符号填补在单纯美好的生活中罢。只是其时的我想象着舞台上绚丽灯火氤氲出的览光,想象着作为主角的你依旧青涩地与观众合唱。我却守在屏幕外,像从前用过的那个标题一样,含一口祝福又不忍陪你歌唱,想你的心啊却长出翅膀。


